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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

记录 MySQL 事务的基本操作、ACID 特性、并发问题与隔离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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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

事务(Transaction)是一组需要作为一个整体执行的数据库操作。事务中的操作要么全部成功并提交,要么在发生错误时全部撤销,使数据库回到事务开始前的状态。

以张三向李四转账 1000 元为例,至少需要完成两个操作:

  1. 张三的余额减少 1000 元。
  2. 李四的余额增加 1000 元。

如果扣款成功后程序发生异常,而收款操作没有执行,两个账户的余额总和就会出错。将扣款和收款放在同一个事务中,可以在全部操作成功时提交;任意一步失败时回滚,避免只完成一半。

本文示例以 MySQL 8.x 的 InnoDB 存储引擎为基础。事务能否回滚以及具体的锁行为与存储引擎有关,创建业务表时应明确使用支持事务的存储引擎。

事务操作

自动提交

MySQL 默认开启自动提交。没有显式开启事务时,每条成功执行的 SQL 语句都会作为一个独立事务提交,因此后续执行 ROLLBACK 不能撤销已经自动提交的修改。

-- 查看当前会话是否开启自动提交
SELECT @@autocommit;

-- 0 表示关闭,1 表示开启
SET autocommit = 0;
SET autocommit = 1;

autocommit 是会话级设置,只影响当前连接。关闭自动提交后,COMMIT 或 ROLLBACK 会结束当前事务,下一条事务性语句又会进入一个新事务。如果连接结束时仍有未提交的事务,MySQL 会将其回滚。

实际开发中通常保留自动提交,并使用 START TRANSACTION 明确包裹需要原子执行的一组操作。事务结束后,自动提交会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边界更容易识别。

开启、提交与回滚

语句 作用
START TRANSACTION 开启一个事务
BEGIN START TRANSACTION 的别名
COMMIT 提交当前事务,使修改生效并对其他事务可见
ROLLBACK 回滚当前事务,撤销尚未提交的修改
START TRANSACTION;

-- 在这里执行一组需要共同成功的 DML 语句

COMMIT;

发生异常或业务条件不满足时,使用回滚结束事务:

START TRANSACTION;

-- 在这里执行一组需要共同成功的 DML 语句

ROLLBACK;

在存储过程的 BEGIN ... END 代码块中,BEGIN 表示代码块的开始,不表示开启事务。为避免歧义,本文统一使用 START TRANSACTION。

保存点

保存点用于标记事务内部的某个位置,使事务可以只撤销保存点之后的操作,而不必回滚整个事务。

START TRANSACTION;

-- 第一组操作
SAVEPOINT after_first_step;

-- 第二组操作
ROLLBACK TO SAVEPOINT after_first_step;

RELEASE SAVEPOINT after_first_step;
COMMIT;

ROLLBACK TO SAVEPOINT 不会结束事务;事务仍需通过 COMMIT 或完整的 ROLLBACK 结束。

隐式提交

并非所有语句都能被事务包裹后回滚。许多 DDL 语句会在执行前隐式提交当前事务,例如 CREATE TABLE、ALTER TABLE、DROP TABLE 和 TRUNCATE TABLE。

因此,不应把表结构变更与普通的 INSERT、UPDATE、DELETE 混在同一个事务中,并期望一次 ROLLBACK 撤销全部操作。事务示例中的建表与数据初始化也需要在业务事务开始前完成。

事务的四大特性

事务的四大特性通常简称为 ACID。

特性 说明 作用
原子性 Atomicity 事务是不可再分的工作单元,事务中的操作作为一个整体提交或回滚 防止部分操作成功
一致性 Consistency 事务应保持数据库定义的完整性约束和业务不变量 保持业务规则和数据约束
隔离性 Isolation 控制并发事务之间相互可见和相互影响的程度 控制并发干扰
持久性 Durability 事务一旦成功提交,其结果应在数据库能够恢复的故障后继续存在 防止已提交数据丢失

举例说明

原子性(Atomicity)
账户扣款和创建支出记录必须一起成功。如果创建记录失败,扣款也要撤销。

一致性(Consistency)
例如,业务要求余额不能为负数,那么事务必须通过校验、约束或正确的并发控制来维护这个规则。事务本身不会自动识别你的所有业务规则。

隔离性(Isolation)
假设两个请求同时修改同一个账户余额,数据库需要通过隔离机制、锁等手段控制它们的相互影响。

持久性(Durability)
当扣款事务成功提交后,即使数据库随后异常重启,已提交的数据原则上也不应该丢失。

并发事务问题

多个事务同时读写相同数据时,如果没有合适的隔离级别、锁或更新方式,可能产生以下问题。

脏读

一个事务读取到另一个事务尚未提交的数据。如果写入数据的事务随后回滚,前一个事务读到的就是从未真正生效的数据。

例如,事务 A 完成扣款和收款但尚未提交,事务 B 已经看到了新余额;随后事务 A 回滚,事务 B 之前读取的余额就成为脏数据。

不可重复读

同一个事务先后读取同一行数据,两次读取之间另一个事务修改并提交了该行,导致两次读取结果不同。

例如,事务 A 第一次读取张三余额为 2000;事务 B 完成转账并提交后,事务 A 再次读取张三,余额变为 1500。

幻读

同一个事务按照相同条件执行两次范围查询,两次查询返回的记录集合不同,好像多出或少了“幻影”记录。其他事务的插入、删除,或者使记录进入或离开查询范围的更新,都可能改变结果集合。

例如,事务 A 查询余额不少于 2500 元的账户时没有结果;事务 B 转账后使李四余额达到 2500 元并提交;事务 A 再次执行相同查询时看到了李四。

丢失更新

两个事务都基于之前读取的旧值计算新值,然后依次覆盖同一行,后一次写入可能抹掉前一次写入的结果。

丢失更新不属于隔离级别表中传统的三种读异常,但对转账业务尤其重要。可以使用原子更新 balance = balance - ?、条件更新、SELECT ... FOR UPDATE 或乐观锁版本号避免“先读到应用、计算后再覆盖”的竞争问题。

事务隔离级别

事务隔离级别用于在数据正确性与并发能力之间进行权衡。隔离越严格,并发事务能够观察或修改的数据越受限制,等待和死锁的可能性通常也越高。

按照 SQL 标准对三种读异常的定义,各隔离级别可以理解为:

隔离级别 脏读 不可重复读 幻读
READ UNCOMMITTED 可能出现 可能出现 可能出现
READ COMMITTED 避免 可能出现 可能出现
REPEATABLE READ 避免 避免 标准允许出现
SERIALIZABLE 避免 避免 避免

InnoDB 默认使用 REPEATABLE READ,其实际行为比表格中的最低标准保证更强:

  • 普通 SELECT 是一致性非锁定读,同一事务内会读取第一次一致性读建立的快照,因此重复执行相同范围查询通常不会看到其他事务后来提交的“幻影”记录。
  • SELECT ... FOR UPDATE、SELECT ... FOR SHARE、UPDATE 和 DELETE 属于锁定读或写操作。对于范围条件,InnoDB 会根据索引与查询条件使用记录锁、间隙锁或临键锁,阻止其他事务向锁定范围制造新的匹配记录。
  • 普通快照读与锁定读的可见性规则不同。在同一事务中混合使用时,锁定读可能看到比既有快照更新的数据,不应简单认为所有语句都固定读取同一个版本。

因此,隔离级别表用于理解标准保证;分析 MySQL 中的具体现象时,还需要结合存储引擎、查询类型、索引和锁范围。

查看与设置隔离级别

-- 查看当前会话的隔离级别
SELECT @@transaction_isolation;

-- 设置当前会话后续事务的隔离级别
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AD UNCOMMITTED;
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AD COMMITTED;
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PEATABLE READ;
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SERIALIZABLE;

只为下一个事务设置隔离级别时,可以省略 SESSION:

SET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AD COMMITTED;
START TRANSACTION;

隔离级别应在事务开始前设置。修改 SESSION 只影响当前连接,不会改变已经建立的其他连接。

隔离机制

InnoDB 主要通过多版本并发控制和锁实现隔离:

  • 多版本并发控制(MVCC)让普通查询在很多情况下读取一致性快照,减少读写之间的相互阻塞。
  • 行锁保护正在读取或修改的索引记录;范围操作还可能使用间隙锁或临键锁保护索引区间。
  • 写锁通常会持有到事务提交或回滚。事务应尽量短,并以一致顺序访问多行,降低锁等待与死锁风险。

即使设计正确,并发事务仍可能发生死锁。应用需要捕获死锁或锁等待超时错误,并在确认操作可安全重试后重新执行整个事务。

示例

数据准备

下面创建账户表,并为张三和李四分别存入 2000 元。DECIMAL 用于保存精确金额,检查约束阻止余额小于 0。

DROP TABLE IF EXISTS account;

CREATE TABLE account (
    id BIGINT UNSIGNED PRIMARY KEY COMMENT '账户编号',
    name VARCHAR(50) NOT NULL UNIQUE COMMENT '账户名称',
    balance DECIMAL(12, 2) NOT NULL COMMENT '账户余额',
    CONSTRAINT chk_account_balance CHECK (balance >= 0)
) ENGINE = InnoDB COMMENT = '账户表';

INSERT INTO account (id, name, balance)
VALUES
    (1, '张三', 2000.00),
    (2, '李四', 2000.00);

每次并发实验开始前,确认两个会话都已经结束上一个事务,再恢复初始余额: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2000.00
WHERE id IN (1, 2);

提交转账事务

张三向李四转账 1000 元:

START TRANSACTION;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1000.00
WHERE id = 1
  AND balance >= 1000.00;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1000.00
WHERE id = 2;

COMMIT;

提交后查询账户余额: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ORDER BY id;
id name balance
1 张三 1000.00
2 李四 3000.00

扣款语句使用 balance >= 1000.00 防止余额不足时继续扣款。真实业务代码必须检查两条 UPDATE 的受影响行数都等于 1;任意一条不满足时,应执行 ROLLBACK,不能继续提交。

回滚异常事务

先把上一节已经提交的转账恢复为初始余额: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2000.00
WHERE id IN (1, 2);

下面故意把收款账户写成不存在的 id = 99。第二条语句影响 0 行,应用检测到失败后回滚事务:

START TRANSACTION;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1000.00
WHERE id = 1
  AND balance >= 1000.00;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1000.00
WHERE id = 99;

-- 应用检查到收款语句影响 0 行,回滚整个事务
ROLLBACK;

回滚后再次查询,张三和李四的余额仍然都是 2000.00。SQL 语句“执行成功”只代表数据库接受了语句,不代表业务操作一定成功;目标账户不存在、余额不足等情况通常不会产生 SQL 错误,必须由应用检查受影响行数。

使用两个会话演示隔离级别

下面的会话 A 和会话 B 表示两个独立的数据库连接。不要在同一个查询窗口中依次执行两组语句,否则无法形成并发事务。

每个实验都应在两个会话结束前一个事务后重新初始化余额。设置隔离级别的语句也需要分别在对应会话中执行。

READ UNCOMMITTED:读取未提交的转账

会话 A 开启事务并完成转账,但暂不提交:

-- 会话 A
START TRANSACTION;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1000.00
WHERE id = 1;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1000.00
WHERE id = 2;

-- 暂不提交或回滚

会话 B 使用 READ UNCOMMITTED 查询:

-- 会话 B
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AD UNCOMMITTED;
START TRANSACTION;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ORDER BY id;

此时会话 B 可能读到张三 1000.00、李四 3000.00,即会话 A 尚未提交的结果。

让会话 A 回滚:

-- 会话 A
ROLLBACK;

会话 B 再次查询会看到余额恢复为 2000.00,说明第一次读取的是脏数据:

-- 会话 B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ORDER BY id;

COMMIT;
READ COMMITTED:每次读取最新提交结果

会话 A 先读取初始余额:

-- 会话 A
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AD COMMITTED;
START TRANSACTION;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ORDER BY id;

保持会话 A 的事务不结束,在会话 B 中转账 500 元并提交:

-- 会话 B
START TRANSACTION;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500.00
WHERE id = 1
  AND balance >= 500.00;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500.00
WHERE id = 2;

COMMIT;

会话 A 再次执行相同查询:

-- 会话 A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ORDER BY id;

COMMIT;

第二次会看到张三 1500.00、李四 2500.00。READ COMMITTED 不会读取会话 B 未提交的修改,但每次一致性读都会建立新快照,因此同一事务的两次读取可能不同。

如果把会话 A 前后的两次余额查询都替换为以下范围查询,会话 B 的转账还会使李四进入结果集,从查询集合的角度体现幻读: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WHERE balance >= 2500.00
ORDER BY id;
REPEATABLE READ:在一致性快照中重复读取

先重新初始化余额。会话 A 使用 InnoDB 的默认隔离级别,并通过第一次普通查询建立快照:

-- 会话 A
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PEATABLE READ;
START TRANSACTION;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ORDER BY id;

会话 B 转账 500 元并提交:

-- 会话 B
START TRANSACTION;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500.00
WHERE id = 1
  AND balance >= 500.00;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500.00
WHERE id = 2;

COMMIT;

会话 A 再次执行普通查询,仍然看到第一次查询建立的快照,即两个账户都是 2000.00:

-- 会话 A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ORDER BY id;

COMMIT;

事务提交后再查询,才会看到会话 B 已提交的 1500.00 和 2500.00。该实验演示的是普通 SELECT 的一致性非锁定读;如果改用 SELECT ... FOR UPDATE,读取规则和阻塞行为会不同。

SERIALIZABLE:让并发转账等待

先重新初始化余额。会话 A 使用 SERIALIZABLE 开启事务并读取两个账户:

-- 会话 A
SET SESSION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SERIALIZABLE;
START TRANSACTION;

SELECT id, name, balance
FROM account
WHERE id IN (1, 2)
ORDER BY id;

-- 暂不提交或回滚

会话 B 尝试执行转账:

-- 会话 B
START TRANSACTION;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500.00
WHERE id = 1
  AND balance >= 500.00;

UPDATE account
SET balance = balance + 500.00
WHERE id = 2;

COMMIT;

会话 B 的第一条 UPDATE 会等待会话 A 释放相关锁。让会话 A 提交后,会话 B 才能继续:

-- 会话 A
COMMIT;

SERIALIZABLE 提供最强的隔离,但也最容易让并发操作互相等待,通常只在确实需要串行效果时使用。

并发转账的实现要点

事务隔离级别不是转账正确性的全部。实现真实转账逻辑时还应注意:

  • 使用 InnoDB,并显式划定事务边界。
  • 使用 DECIMAL 保存金额,避免浮点数精度误差。
  • 扣款时把余额校验写进 UPDATE 条件,并检查受影响行数。
  • 使用 balance = balance + ? 或 balance = balance - ? 进行原子更新,避免用应用读取到的旧余额直接覆盖数据库。
  • 多笔转账以一致顺序锁定账户,例如总是先锁定较小的账户 id,降低死锁概率。
  • 事务内只执行必要操作,不在持锁期间进行网络请求或耗时计算。
  • 为死锁和锁等待超时设计安全的重试策略,重试时重新执行整个事务。